方山修见此情状,最终只能认下投毒罪名,却始终不肯承认谋害的对象也包括了皞帝。青灵抱着膝盖,身体蜷缩起来,牙齿咬着手背,无意识地轻轻颤动着。
眉若墨画,鼻梁英挺,面容中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同那兰芷的气息一样,酷似他的母亲。她其实也很清楚,刚才看到的一幕,应该不是幻像。自小研习的音惑之术,令她对神力构织的幻像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至少身处幻境之际、不会感应不出真假来。而妖法编织出的景像,虽然更具迷惑性、曾让她受过骗,但施术时需覆盖周遭一切声响景致。而她刚才身边的人和景都全然如初,腕间又戴着可以抵挡妖法幻术的狐族精魂手镯,那自然,也不是被妖术迷了眼……
婷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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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没有了从前被皞帝施压和监视的困苦,也不用费心计算朝局变动上的各方力量,周围全是拿出十足本事极尽巴结讨好之人,事事皆按照她的喜好来为。待习惯下来,青灵垂目一看,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冰晶所制、晶莹剔透的舢板之上,正随着急速的河水飞快前行。
两人拿着朝炎军中的通行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彰遥城中,又幻化了容貌,沿着当年一起走过的大街向王宫的方向行去。慕辰感觉手中骤然一空,隐隐意识到什么,心不觉亦下坠了几分,却无法当着众人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青灵心底漾出一丝甜意,嘴上却不饶人,你不放开又如何?要是我不乐意呢?要是我抵死不从呢?依着洛尧对自己的剖析,他应该,就是那种可以对谁都很好、可对谁也无法做到情深不移的那种人吧?
慕辰示意青灵坐到自己身边,亲自斟了杯清茶、握到她手中,语气温和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留他下来有何意图,就该明白我为何不愿你继续留在这里。‘肃清’二字,向来都少不了要牵扯到刑罚杀戮。个中危险,你应该能够猜测得到。青灵被洛尧禁锢得死死的,根本触不到他的手。眼看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胸腹间开始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挤压力与剧痛。青灵突然停止了挣扎。
婚庆第二日晚,朱雀宫中的湄园装点得璃灯焕彩,集聚着东陆最有名望的权臣显贵及其家眷,于银花雪浪、流光争辉的清流池畔,饮宴欢庆。他毕竟追随慕辰多年、浸淫于各种波云诡谲的复杂算计之中,表面上再如何不羁放纵,心思却是极深的。单凭洛尧的一句打趣,便能生出诸多的联想来,思及自己从前行为放浪、声名狼藉,唯恐因此遭到凝烟家人的忌讳。
洛尧今日穿了件淡紫偏蓝的衣衫,发间绾着羊脂白玉的素色簪子,垂眸望着曦儿的眼神柔和宁静,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温柔的清爽之意。青灵却是不以为意,谁让你待在这儿不走的?要是我们最后一个出阵,肯定会让人笑话的。
淳于琰神色凝重,据说是入宫赴宴途中被人带走的,计划得十分严密周详。这几年我留在南境,本以为该查办的人都已经查办了,谁知终究还是低估了方山氏下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青灵脸上热泪犹在,垂目瞥见洛尧手背上的蓝铃花印,喉间涌起辨不清是酸是苦的哽咽,奋力一甩手,我刚才明明说的是霞姐他们,关你什么事!你要找人为你报仇殉情,去找你那羽衣姑娘、找阿婧去啊!你难道不明白,你若死了,我就真正自由了,解脱了!高兴还来不及,何苦还要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