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先前留心观察御侯,却一直从他的言谈容貌中看不出半点与洛尧的相似之处。此时瞧见他起身行礼,姿态从容、袖袂轻扬,行动间自有一种闲适潇洒之意,倒是跟洛尧极为相像的。青灵想起前些日子因为醉酒而跟洛尧发生的对话,正好照搬原话地说道:可不是嘛!居然说什么我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丢了他的面子!我说‘你一个九丘洛氏的妖孽,还好意思嫌弃我的名声?’,然后他就生气了,说了些更过份的话。最后我气不过,趁他不注意就出手把他打伤了。
父王的话,女儿都明白。只求父王看在女儿为朝炎奉送一生幸福的份上,许女儿一个未来的倚靠!女儿的夫家、是需要戒备的敌手,未来的子女、亦是操控东陆政局的棋子。若是娘家再无人可靠,女儿还能有何盼头?洛尧扫了眼矮几上没有动过的点心,弯腰用银勺挑选了几样、放入瓷碟之中,端至青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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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
书房中还摆放着尚未撤去的茶座等物,显然适才宾主间的对话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凝烟虽是青灵的小姑、要尊称她一声嫂嫂,但实际却比她的年纪稍大一些,且又是从小操持家族生意历练着长大的人,行事冷静干练,讲起话来也极有主事者的风范。
青灵慢慢清醒,昏厥前的景象一幕幕在脑海中急速涌现。她胸口遽然窒痛,仓皇挣扎地要坐起来。她以媳妇身份与百里家诸人相见,又向端坐堂上的百里誉奉茶行礼,父亲,请用茶。
此刻听见他打趣自己狠心、又连着唤她师姐,身体里的那股情绪终于绵软软地蔓散开来,话语虽然依旧带着锋芒,语气却不觉和缓了许多,谁知道你那些秘密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为何上次在章莪山我问你时、你死活不肯说出来?说出来会死吗?青灵慢慢抬起眼,瞥了他一瞬,淡然道:我为什么不能来?父王都同意我留下了,你难道比他还要独断不成?
坲度在朝炎王室生活了几千年,除了医术、最擅长的便莫过于察言观色。她挑眉回视着淳于琰,我关心天下苍生,不是正和你们那些革故鼎新摧枯拉朽的志向不谋而合吗?东陆的政权自古由世家把持,百姓唯有攀附而生,方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眼下父王不肯减免赋税,我就只能在度支调配上做一些变动,让朝廷开支流向对百姓有利的渠道,至少能让他们的日子稍微好过些,不至于让将来慕辰执政之时想要用人唯贤却无人可用。
少女们含着笑,将小舟移至河侧,留出一条中央的通道来。通道靠近城门一头,缓缓驶出一艘高大的双层彩船,伴着丝竹笙鼓之乐,临风翩然而现。可是,他就只这样客气地颌了下首,视线在身侧人群中停留了一瞬,便转身朝坐骑等候的方向行去。
洛尧站在窗户边,微微倚着窗棱,慢条斯理地说:按理说,是该去看看。但我不是刚刚成婚吗?换作寻常将领,亦能有几日的假期,更何况,我娶的可是当朝帝姬。视觉上血腥可怖的刺激,让青灵情绪终是失了控。心肠一刹那变得铁硬,口不择言、不管不顾,甚至于,连自己也辨不清真假……
青灵冷笑,不过问,不代表由着你算计人的性命,到最后,怕是连我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她仰望向徐徐升空的那道身影,见其沐着朝阳晨光,宛若白云出岫、翩然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