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下巴轻触着青灵的额头,那时我扮作寻常商贩,在临河的街上开了个药材店。我店中所售、皆是货真质优的上等药材,价格也十分公道。然而十几年下来,利润始终比不过同一条街上的其他店铺。他们比我更懂得钻营盈利的窍门,比如,收购不同价位和质量的药材、出售给家境不同的主顾,又或者在外观上下工夫、以次充好……你这丫头,‘九丘洛氏的妖孽’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好歹是大泽的世子,该给的面子你还是得给他。
慕辰在南征战场上日以继夜地攻陷城池,殚精竭虑、军功赫赫,对朝炎的一片赤诚倒不似有异。方山雷说:然则此事尚有两处疑点。其一,早在陛下南下之初,便下令在九丘境外的几处关卡严密布防,切断了禺中和九丘的接触。这其中,也包括梧桐镇。成彷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与九丘密针细缕地合谋,必是用上了什么不寻常的手段。其二,当年九丘与朝炎议和之时,对洛珩施行了封印之术,令其无法踏足九丘之外。这道封印,陛下曾请凌焕上君亲自去确认过,证实无误。然而洛珩竟能突破封印,突然出现在梧桐镇,其中,也必是有什么蹊跷。
校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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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凌霄城跟随而来的女官胥娣,细细再叮嘱了一番青灵之后,便带着近身侍奉的随嫁宫人退了出去。婚房中剩下的两名侍女皆是大泽侯府之人,容貌娇俏可人,梳着同样样式的双髻,服饰亮丽喜庆。她俩不似朱雀宫里的人那般小心谨慎、凡事都透着恭敬,而是颇有些念虹的作派,目光顾盼有神,瞧见青灵朝她们望来,也不害羞或畏惧,反倒因为被她注意到而露出活泼的笑容来。两人虽是疑惑,但君命终不可违,青灵对慕辰微一颌首,示意他不用为自己担心,便转身跟着那侍从返回了承极殿。
青灵仰头望着车厢顶悬着的琉璃灯,徐徐道:能说的好话我都说尽了,还能怎样?他恨我搅了他跟阿婧的婚事,我能理解。可只要他肯好好配合,事情就不至于没有转圜的余地,最终双方都能如愿以偿,何乐而不为?但凡他还有一点点顾及同门之情的心意,就该义无反顾地帮我对付慕晗,为四师兄报仇!居然还敢用妖术诓我!洛尧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大泽盛产海鲜。等哪日有空了,我便带你去凭风城西的海港逛逛。那里可以买到全东陆最新鲜的海味,但凡你能说出名字的,应有尽有。
可就算不闻不问,凝烟心中亦能猜到,淳于琰也好、京城里的安氏一族也好,都是为慕辰王子暗中筹集资金之人。只是淳于琰不同于安怀信,在族中尚且要受制于父兄,因此行事才难免会铤而走险、谋求暴利……氾叶曾是东陆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又没有遭遇战乱的侵害,从赋税上下手应该没有什么困难。慕辰想了想,说:之前交给沐端的那份名单中,有几个人擅理帐目,其中两人又恰好正在鄞州。我明日安排他们过来,在一旁帮着你些。
说着,一面推攘着她往外走,一面继续道:走,今天我请你吃饭!别每次见面就关在书房里讨论严肃的事儿。前锋营位于战事的最前沿,军士调动嘈杂喧哗声不断,时常还有斥兵驾驭着坐骑出入,隔了数里的距离望去,都能看见大营上空蒸腾的烟尘。
青灵待下宽厚慷慨,从不摆帝姬架子,又曾为一众宫人顶受了千计的离恨鞭之刑,若说她们心中毫无半点感恩之念,也是妄言。然而方山氏权倾朝野,她们的家人皆受其门人钳制,如果在宫中不为王后所用,搭上的就是整个家族的前程。青灵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跟淳于琰纠缠下去,站起身道:你别再劝了!我难道就不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吗?当初决定用氾叶的玄铁矿为我们谋取私利时,我就曾暗自做过打算,一旦将来手中的权力稳固了些,便要想办法为氾叶百姓做些有益处的实事,也算是弥补自己当日以权谋私的罪过。如今我好不容易疏通了各个环节、能够在度支上做一些兴农兴商的调配,肯定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这些千千万万的人,就如同昭阳街上经营着布匹生意的那对老夫妇、如同今早碰到的那一对渔村新人,没有野心,没有权欲,渴望着简单的幸福,渴望着和平与安稳。可此时此刻,他握着酒盏倚在窗前,神态中流露出一种自嘲无奈的消极。又弄得她的心微微起了凉意。
她沉默了会儿,气息微弱地对洛尧说:我先前讲的那些话……让你觉得恶心了吧?我其实,也不想那样,可就是控制不住……如果可以随意左右自己的情感,我一定会让自己喜欢上别的人。青灵也顾不得惹人注目、惊动大批禁卫,径直召出麒麟坐骑,急速行往皞帝寝宫承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