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眸光微垂,自嘲而笑,是啊,纵然我死上一千次、一万次,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只要你的慕辰安然无恙,你就不会于心不安。青灵跟洛尧暂释前嫌,在水泽中最后的一段日子、也因此轻松惬意了不少。两人同乘船中,闲聊打趣,渐有了从前在崇吾相处的那份熟稔与随意,路过生有红枫之岛,也会停舟上岸,捉几尾鲜鱼尝鲜。甚至于离开水泽前最后那晚,青灵倚在船舱中的卧榻之上,透过敞开的蓬顶窗户凝望星空,洛尧不动声色地躺到了她身旁,一同于静谧中仰望流云夜幕,谁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顿了顿,似乎意识到女儿语气中的一抹委屈,遂宽慰道:你与大泽的联姻关乎东陆局势的稳定,并不是什么耻辱之事。御侯向我保证过,一定会善待于你。消息传到凌霄城,全城百姓兴致激昂,朱雀宫中更是人人喜形于色,欢呼雀跃着朝炎氏从此掌控住了东陆唯一的神族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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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僵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倚靠到窗前,俯望苍原山川。慕晗也明白自己的话说得直白,离间拉拢之心过于彰显,但眼下情况堪虞,容不得他顾及身份迂回婉转,再者又毕竟跟洛尧有些交情,如此直抒胸臆也算不得过份。
方山雷脚步微跄地移开一步,掌下钳制着的凌儿被夺了出去,倚入了来人的怀中。凝烟面色清冷地打断了淳于琰:你既知道他们常年出海,家中尚有父母妻儿需要赡养,若是在你这里输光了所有的积蓄,又有何颜面回归故里?你这样的生意,分明就是投机取巧,赚取旁人的血汗钱。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他会作出如此一番的剖白。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已是超越于权位和身份之外的吸引。凉夏攻陷后,我便派人将她与儿女送往了西陆,如今,应是已上了海船。
淳于琰沉默一瞬,哂然失笑,若是我们都跟她父兄斗上了,你觉得她还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青灵,她不是当年在崇吾的你,不会因为一时情动,就义无反顾地背弃家门,跟着我浪迹天涯。青灵想起莫南宁灏和诗音的母亲是淳于氏的小姐,算起来,他们跟琰都是姑表亲戚,遂道:行了,你不用再提醒了,我暂时不会把他怎样的!对他和慕晗那样的人,死太便宜了。
北陆和西陆之间,隔着一片万年不化的冰刃林、外加封流天堑,陆地并不相通。掌控赋税度支,等同于决定朝炎所有的财富出入,于某种程度而言,是足以影响一切政务的特权。
慕辰慢慢睁开眼,眉目精致的面容依旧微微泛着苍白,深幽墨黑的双眸默然凝视着青灵。她摸索到洛尧的手,轻轻握了下,柔声说:小七,以后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我说过,将来一定会想办法,成全你跟阿婧,你就……不要再恼我了好不好?
他年纪尚轻,性子又比较温软,在一旁端坐着、也不插嘴,倒是听得很认真。青灵时不时瞥上他一眼,想到方山氏把子弟放到自己身边,无非是想设个眼线、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今后行事也难免受其掣肘,心中不觉愁怅暗叹。凝烟与青灵对视了一瞬,唇角微微动了动,随即又紧抿住。半晌,缓缓道:强求来的东西,我并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