氾叶的几名降臣原以为,帝姬以皞帝之名出面监察协理,不过就是走走过场。毕竟她一个姑娘家,能懂的事情有限,可到了跟前被她扔了无数个棘手的问题才意识到,这位出生尊贵的帝女简直就是锱铢必较,一分一毫的钱物都要刨根究底地追查个清楚!方山霞闻言迅速地看了眼青灵,神情似有些无奈怅惘,上前悄悄捏了下她手腕,附耳低语道:你瞧吧,我就知道,一听到你来了,大哥准得编个理由寻过来。叹了口气,他近日心情不好,若是说错了什么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安怀信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方山渊又笑意促狭地接过话去,我说安老三,你没事打听青灵帝姬干嘛?她现在可是大泽世子的人了!人家世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就凭你这嘴脸,也敢跟他抢女人?话说连我大哥想抢都没抢到,你小子,就更别痴心妄想了!观雾镇上那座不起眼的五房小院里,她甘愿洗手作羹汤,埋头于灶台之间,天真地想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一个对他有用的人……
小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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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知道慕晗一早就把自己的罪名列好了,亦无惧色,从容道:那父王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去那鄞州大牢?劝说父王送我去崇吾的人是谁?让夜氏子弟犯下重罪的人是谁?传消息、诱我五师兄去氾叶的人是谁?我尚未入铸鼎台、就已经领着士兵等在了里面的人又是谁?他沉默片刻,冷笑道:你无非就仗着那把青云剑!王姐放心,你死后,我替你收尸时自会将它取出来,送至仙霞关,保我东陆万世安稳!
这么些年置身朝局之中,终归也让她变成了一个理智的人。梧桐镇上的事发生之后,所有的关系串联都指向了那人和他背后的家族,她再如何心存侥幸、心存疑虑,也是无论如何再不敢信他了。他今晚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绯红的婚服衬得人面白如玉、眉目若画。安怀羽偶尔抬眼偷视一瞥之下,只觉心跳如鼓,神思恍惚。
转过一处泉石廊榭之处,坊中萦迂的乐声骤然一弱,仿佛是人突然走进了隔音的地形之中。青灵不禁步履一顿,侧耳去倾听,却闻那乐声又婉转悠扬起来,似乎刚才的一瞬、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青灵知晓皞帝的脾性,明白经过今日之事,不管有无定论,他都必定对慕辰心存怀疑,遂嗤笑着对慕晗道:父王身为朝炎帝君,行事自然公正严明!今日你同你表兄无凭无据,意欲当着朝堂上一众臣子诬蔑大王兄,倒底揣着什么心思,你们自己清楚!若是像你们这样,手无实证就能随便给别人定了罪,那你在铸鼎台暗杀我之事,也就不会那么轻易不了了之!
虽说只是纳娶侧妃之礼,但一则慕辰身为朝炎皞帝的嫡长子、又是第一次纳妃,礼数仪式上自是不能太含糊。二则,新娘的家族安氏是凌霄城豪族之一,单论财力、甚至可以与东陆的四大世家相提并论。时值族长独女出嫁,当然免不了拿出实力,极尽奢华之能事。他自己有过由万人之上跌落濒死之境的惨痛经历,如今涅槃归来,早已将一时之荣辱看得极淡。
还能为何?不就是看不得她忧思沉重的模样、想法设法要宽慰她逗趣她吗?也是那段时间,我发现你越来越……不爱笑了。哪怕是从前对着我和姑母的那些客套的微笑,也没有了。姑母和父亲都提醒过我,说你大约是在储君之争上做出了选择,要我尽快定下心来,好在陛下面前为我提亲。
阿婧今夜的脾气出奇的好,被下了逐客令也不生气,款款一笑,朝一旁静候着的侍女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慕辰和安怀羽皆着一身绛色婚服,向长辈们行完礼敬完酒后,又依次到各个席位前,与其他宾客见礼。
几名宫女怔然伫立了片刻,不知谁先掩面低泣了一声,随即哭声四起。夜里在寝殿里偷偷喝着烈酒,半醉半醒之际有过一丝的清明,却依旧想不出自己倒底走上了一条怎样的路,又将终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