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眼睫微垂,目光扫过宫女奉上的朱漆描金托盘,轻轻抬手指点一二,示意将其中的几样点心送至帝姬案上,一面问道:你跟方山雷见过面?两人越往战事发生的中心地带行近,路上遇到了逃难流民便越来越多,大多人皆是举家携口,神情凄苦、哀怨连声。临近城池之际,又遇到了一队外出巡查的朝炎士兵,说是奉主将之令前来护送难民安全逃离。
是了,集两人之力设置出的防御结界才堪堪挡住了那些叐人的攻击,一旦她抽身离开,淳于琰岂不是沦为了虎狼之食?舱内众人皆是修为不弱的神族高手,纵然被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引得各自有些分神,但当危险袭来之际,施展出的防御与应对却也是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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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近了些,那日你被叐人重伤,倒地装死,就是想看凝烟痛哭失声的模样吧?我认识她这么久,连她稍显难过的表情都没见过,更别提哭得那么伤心!这次全靠着二公子精湛的演技,才有机会一饱眼福啊。眼下淳于甫悲悲切切,把过去数月反复提过的事情又拿出来唠叨,还当着一众参与庆典的宗亲朝臣,皞帝再如何不想动怒也终是有些隐忍不住。
她抬眼与洛尧对视霎那,随即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垂目望着锦衾上两人相触的手指,低低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那般小心翼翼,担心慕辰再对纤纤出手。梧桐镇上的事,被方山雷带着顾月姑母在大殿上那么一闹,父王岂能不明白?如今纤纤对慕辰而言,再没有任何价值了。慕辰又再拿出青灵制定的新政方案、和从前她在氾叶实行兴农兴商的度支调配的成效,在大殿上直接质问众臣:谁能拿出比这更有效的解决方案来?
慕辰沉吟一瞬,说:青灵是章莪氏的后人,又从小教养于崇吾圣君门下,行事自然与其他女子有所不同。青灵蹙起眉头,十分怒其不争地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数落道:你个傻子!我们坐得离他这么近他难道看不见你啊?你现在当众阿谀一番,再编个什么借口,求得他撤去成天跟着你的那些禁军,好歹也能自由些!
很快,进去通传的侍卫领旨返转回来,打开宫门、恭请洛尧二人入内。青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如今大局已定,我留在凌霄城也没什么作用。你刚才不是说,大泽的驻军里有不少方山氏的人吗?我回到凭风城,或许还能对你有些帮助。再者,我也惦记着淳于琰在大泽经营的那些生意。我所有的私房钱,可都投在那里面了。
洛琈抬眼看着青灵,依稀仿佛透过那极其相似的容颜、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幽幽叹道:一开始,他并不是这般的性情古怪。他只是,有些过于张扬、自由无拘……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也是……很温柔、很深情的……凝烟原本已经落座,见状遂又重新起身,走到青灵身畔冷声低语道:今日是哥哥的生辰,还望帝姬顾全些颜面!
说实话,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她议事论政的场面,可在洛尧的印象中,青灵不是个能长时间掩藏情绪的人,而这次面见洛琈,她言谈间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份耐心与恭敬,究其原因,也只能是因为他的缘故。可一则,与九丘议和之事尚未曾在朝炎朝堂公开,不便太过招摇,二则,她也不愿初次以儿媳身份拜见洛琈时,就浩浩荡荡地领着一群重甲武装的禁军。
青灵扭过头,见后面的宫人惊叫着四散,禁军则急速逆流而上地涌来,一片混乱之下也来不及反应,任由洛尧拉着自己后退。清了清喉咙,继续道:你得明白,他跟你那害人的哥哥不一样。或者说,恰恰是完全相反的人。看上去从容潇洒、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仿佛游走过万花从似的,可事实上,什么谈情说爱的经验都没有,面对心爱的人不知该如何下手,就算偶尔想施点小伎俩难免也拙劣青涩的很。对付这样的人啊,你就不能再用我从前教你那种循序渐进、扮镇定扮矜持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