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个指头的王五爷//洪建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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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美昭陵◎西部文学艺术微
︱第646期︱

王五爷是方圆有名的人物,不说他在山西打过日本人,也不说解放前他在县政府当过八斗麦(临时工警察,一月发八斗麦的工资),就那脚手二十四个指头,就够人惊奇的了。所以往往村上来了人或者谁家来了客人,都要见一见五爷,有认真的还要他脱了鞋 ,亲自数一数脚指头,确信二十四个,才吐吐舌头,连呼奇怪,奇怪而去,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五爷不想出名都不行。五爷还有个特点,爱胡谝,一般都谝的有鼻子有眼,但是还有那百分之五十就没眉眼了。就是他小时候,有一次刘三老汉正在门口石头上蹲着,端着大老碗吃面,他放学正从那儿过,顺口就说吃饭不让人,手里端个稀屎盆,刘三老汉一听大怒,一把拉住,脱了鞋,用鞋底子打了个没数,打的五爷叫爸叫妈,。因胡谝,皮肉吃了大亏,五爷爱种甘蔗,不是广东甘蔗,是咱们本地那种像高梁杆一样的甘蔗 可以密植,五爷一种就是二亩,每年种上麦后,五爷就要收甘蔗了,他就叫全村的孩子来帮忙,那几天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 ,五爷用镰刀把甘蔗割倒,我们就把大的放在一块,把小的,坏的,断的放一快,然后把叶子除掉,捆成捆,方便保存。我们一边吃着甜甜的甘蔗,一边说笑着干活。回家时,五爷还给每人一小捆。带回家吃。
每年赵镇九月会上,五爷就到会上卖甘蔗 ,婆娘女子娃把五爷的甘蔗摊子围的严严实实,五爷一边收钱,一边取着甘蔗,忙的不可开交。没人或者人少了,五爷就吆喝开了 ,这是他的强项,你听:甘蔗,甘蔗,五分一个,一毛两个,不甜不要钱,咬一口,甜水淌到你门口 ,咬两口,甜水淌到你锅头,咬三口,甜水淌,到你炕头。声音有高有低,阴阳顿挫,节奏明快,周围的人又都围上来了。生意又会好起来,有时也会有意外。有一次五爷正吆喝:嫂子慢走,给娃捎上甘蔗,过来一个妇女,取了几根甘蔗,转身要走,他让开钱,那妇女说,找你哥要钱去。五爷无言以对,吃了个哑巴亏。
文化大革命那几年,地方政府瘫痪了,造反派当权了,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沉渣泛滥,五爷的家门前有一大沟 ,沟内,树木茂盛,遮天蔽日,五爷当八斗麦时的几个老伙伴便在这儿赌起来了,消息传的很快。四周八下,方圆几十里的赌徒都向五爷家门前沟里汇聚,不几天这沟里就人山人海,赌场一直向北延伸,推牌九的,吆飞机的,掷骰子的,摇单双的……白天熙熙攘攘,晚上灯火通明,后来还有卖麻花的,卖鷄蛋的,卖油饼的……和现在的夜市一样热闹。五爷可忙了,他要接待新老赌友,尽地主之谊。还是教练,又是裁判,骰子搭桥了,都喊五爷快来,五爷来了,用手一摇。五爷说几个点,就几个点。那是绝对权威。一有闲时间,五爷也会上场玩两把。有一次五爷推牌九,一下子摸了个地九娘娘,就是两个地之九,他说王后来了,又一次他摸了天之九。说领袖来了,结果五爷赢了个满堂红。五爷可高兴了, 给老婆捎了几个麻花,得意洋洋回家去了.
五爷睡着了 ,睡的很香,他梦见母亲引着他去甘肃逃荒,在一个村子里要饭,大红门哗啦开了,一只大黑狗向他扑来,他妈呀一声就醒了,睁开眼一看,炕跟前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大队民兵连长,另外两个是背枪的民兵。他吓了一大跳,忙问啥事,民兵连长说:“有人反映,你说天九王是领袖,说地九娘娘是王后,这是反革命的言论。带走。”

五爷的厄运来了,五爷被押到大队办公室 ,叫来证人,录了口供,五爷供认不讳,革委会当即成立专案组 内查外调,深挖细找,,组织单行材料,上报公社革委会批复。同时安排广大群众对五爷开展揭发,批判。五爷的罪来了,早上斗争,晚上批判,专案人员是车轮战,整的五爷连轴转,三天三夜没眨眼没吃饭,专案人员政策攻心,上纲上线,说他这是立场问题,是攻击毛主席,是反党,反社会主义是反革命言论,要逮捕,判刑,五爷害怕了,他认为怪他的这张嘴,他狠劲地抽自己的嘴巴吧,但木已成舟,材料已经形成,只待上报了,最后定性时,专案组定不下来,定地富分子,五爷祖宗几代都是拉长工的,地无一亩,房无片瓦,不够条件。五爷不识字,定不了右派,定反革命过重,定坏分子过轻。头说:都报上,都报上,上边批什么?是什么?这样五爷的材料上就定性为:反革命坏分子王五。
不长时间,批复就下来了,批复是这样的(帽子拿在群众手中,视今后表现而定。)
再见到王五爷,已是七五年六月,他脸色苍白,眼睛深陷,见人低头哈腰,唯唯诺诺,说话低声下气。低着头,弯着腰,黙黙地来,黙黙地走,那处分还像悬在他头上一把剑,时刻可能砍下来,他是在提心调胆地活着。
  2003年王五爷死了,安葬的那一天,风和日丽,空气清新。哀乐在低空回荡,唢喇声中,五爷入土了 五爷所经历的一切都深深地埋在了厚厚的黄土下 被历史的长河淹没,留下的只是传说。

作者简介: 洪建武,陕西省咸阳市礼泉县昭陵镇菜园村人。原中学语文教师,现已退休,喜爱文学、书画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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