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美昭陵】石楠/心 语 寄 哀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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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期|
很早就想写一篇关于奶奶的文章,可提起的笔不知咋的放下了一次又一次,或许是奶奶一介草民,一生太过于平凡,又或许是想说的太多而无从写起。
奶奶娘家乃礼泉县洪沟段家人氏,传统封建思想典型受害者——小脚女人,姓张名讳贤良,民国初年生人,饱经沧桑,历经磨难,吃过太多苦,没享多少福。奶奶人若其名,贤慧善良,没是没非,坚贞守节,勤俭持家,心存大爱,平易近人,邻里和睦,受人尊敬,人人爱戴。
奶奶的一生可以说是传奇的一生,也是不幸的一生。幼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人生三大不幸让命苦的奶奶全都遇上咧。年轻时因遭遇年馑父亲亡故,迫于生活压力,十八岁先嫁于赵镇常家,婚后时间不长丈夫也因饥饿而死,留下了无依无靠的自己及尚在襁褓之中的大伯相依为命,在大伯一岁左右时毅然选择放弃亲情抚养权而改嫁。奶奶经人介绍携亲生母亲同丧偶的爷爷结了婚,再婚后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先后有了父亲和两位姑姑。古语有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至。先是伯父(爷爷的先房儿子)被抓了壮丁,后来,托人疏通关系刚把伯父从新疆赎回不久,爷爷突然暴病不幸身亡,奶奶再次守寡,那年奶奶只有三十四岁,父亲年令才刚满十二,爷爷的两个弟弟尚未婚配,生活秩序被打乱,家里突然没了支撑。人常道:屋漏偏遭连阴雨,船破偏遇打头风。老天就是这样不公平,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坚强的奶奶硬是用她柔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家。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哀叹是没有用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奶奶索性擦干眼泪,先是领着一家大小草草葬埋了丈夫,然后,捋顺繁乱头绪,区分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地一一解决。作为长嫂,代爷爷替另外两个老大不小的小叔子托人说媒,并先后张罗成了家;作为继母,勒紧裤腰带借钱给伯父订亲完了婚;作为人母,一边省吃俭用偿还欠下的债,一边拉扯自己年龄尚小的三个儿女艰难度日;作为女儿,还要替亲娘行孝,照顾长年卧病在床太奶奶的吃喝拉撒,直到老人家与世长辞。
奶奶的人生经历可谓一波三折,她就是社会正能量的化身,也是街坊邻居眼中出了名的“闲事专家”。“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爷爷姊儿妹总共四个,夫亡妻主事,那时候,虽然“瓜婆”(姑婆)已经出嫁到了故县村赵家,可因为多年不抓养,为了让瓜婆后继有人,奶奶多方说服瓜婆与其他亲人让姑夫爷纳了偏房小妾,正房大瓜婆和偏房碎瓜婆在奶奶的作用下关系处的还算不错,碎瓜婆五个子女的月子都由大瓜婆经管,我家也成了碎瓜婆过四十天的“娘家地”,洗褯子伺候月婆的事不用说都落在了奶奶的身上。似亲不是亲,非亲胜似亲,不知内情的人根本弄不清谁亲谁不亲,奶奶死时,己经八十九岁高龄的碎瓜婆哭得比任何人都伤心动情。
奶奶不仅坚强泼辣精明强干,而且吃苦耐劳善于持家。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家已是十口人的大家庭,那个特殊年代,社会动乱不堪,百姓怨声载道,农民普遍都不富裕,加之政策上左一个不准右一个不行,我家当时不用说也十分贫穷。为了生活,奶奶说服父母,借钱买回了一头母猪崽,用麦糠麸皮配合剩汤剩饭硬是培养了一头老猹猪(老家礼泉人把能生崽的老母猪如是称谓)。这头老猹还算争气,一年后便开始产崽,不足四个月生一窝,加上一个多月的哺乳期和发情期,两年能生五窝,每窝一般十到十二头,记得有一次我家老猹竟产下了十九头小猪,可老猹只有十二个乳头,没得办法,只好又买回了一头奶羊,用羊奶喂食没有奶吃的小生命,这势必加大了奶奶的劳动强度,那窝猪娃临结果成活了十六头,只可惜那年月猪贱若白菜价,一对猪娃只卖七八块钱,牙猪(公猪)娃单价五元左右,每窝猪娃都会有一半头因营养不良体型不条道而没人要,无奈之下,次等货只能留给自家续养追肥,一年下来也能收入三百元,这对于像我们这样的贫穷人家全年使费已是绰绰有余。
奶奶视猪若宝,她在我家就是一位猪倌,如果说老猹猪是我家的“钱罐子”,那么,这畜牲也是母亲的救星。由于奶奶从来不乱花钱又善于持家,所以奶奶一直就是我们家的当家,家里大大小小收支都由奶奶管理。记得一九七三年的时候,母亲因患腰椎骨质增生而突然行走困难,按摩针灸是当时最佳医治方案,治疗费用也不算太多,但对我家来说却特别困难,奶奶先是从平时积蓄中挤出一点,又从亲亲邻邻处借一点,加上母亲用土布换钱添一点,均不能满足当时母亲治病的“巨额”医疗费用。就在那个困难当口,我家老猹猪正好生了一窝猪娃,加之那窝猪崽也赶上了好行情,每对猪崽卖了十二块钱,母亲未经奶奶同意,强行从父亲手上刁了五十块钱给自己拿去看病,气得奶奶多日和母亲不招嘴,奶奶只知道那些钱肯定会打水漂,同时更担心下半年全家的日子没了指望。皇天不弃善良人,一个多月后,母亲竟撇掉了拐杖奇迹般地好了,奶奶看见猪娃钱让母亲疾病完全康复,心里也不生气了,婆媳关系也缓和了许多,直到一九八六年,我家老猹猪最终老死在了我家槽上。老猹猪临死前,村里许多人建议奶奶把老猹宰杀后卖肉,多少还能换回俩钱,奶奶不同意,等老猹死后,奶奶含泪让父亲把猪深埋在了我家自留地里。毋宁说我家老猹猪亲身见证了我家荣辱兴衰的历史,倒不如说它亲眼目睹了中国农村人民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奶奶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没人的时候也偷偷流泪,出门的时候总是乐呵呵待人,笑容中带着温暖,话语中带着智慧,老人家虽然没念过一天书,但是说出的每一句话入情在理,细细推敲,颇有一定道理。记忆中的奶奶再苦再难很少对人倾诉,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相反,见人总是春风拂面,笑口常开,以至后来在大姑的说服下,年过八十多岁还成了一位虔诚的基督信徒,更是与世无争,放下一切。她经常对我们说:生气是杀胆魔鬼。没事和邻居舵爷大婶扯淡时,有人说现在社会风气不好怪邓小平,奶奶只简单一句话:邓小平是个好人;有人说毛老儿家时代这好那好,奶奶会调侃说:好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有人抱怨社会:瞎人多,好人少,二球能把人绊倒,奶奶会说:世上好人还是比瞎人多;有人问奶奶的长寿秘诀是什么?奶奶笑答:吃瞎些,使扎些,没事腿脚放勤些,别人骂你耳朵装聋些,看不惯时尽量少说些。这就是奶奶,多么朴素实在!
印象中,奶奶爱生气但很少生病。生气是因为生活中有太多的烦恼,不生病是因为生命不息,运动不止。九十岁高龄时还能干许多力所能及的体力劳动,还给在田里忙活的父母往地里做饭送食,做事向来急急火火,走路一直健步如飞,说话温柔体贴,动作干练娴熟,精气神十足。
奶奶的一生可谓是命运多舛,多灾多难。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先后没了两任丈夫;古稀之年,长子(常家大伯)因车祸而亡;八十八岁时,伯父(爷爷长子)因疾病离开人世;九十四岁时,次子(我的父亲)也因患肝癌先奶奶而去。奶奶的天塌咧,精神支柱倒了,老人家含泪无声地送走了她心中最亲的老儿子,同时也送走了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三个月后无疾而终,享年九十五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奶奶离开我们已经十四个年头,今年过春节的时候,家兄提议给逝去的奶奶搞个纪念仪式,大家不谋而合,积极响应,并定于今年清明节给奶奶坟头立个墓碑,此文就算作是写给奶奶的祭文吧!
天堂没有痛苦,但愿可亲可敬的奶奶在父亲的陪伴下一切安好!
己亥年春月作于礼泉
作者简介石楠,原名王养志,礼泉县赵镇后寨村人,国家公务员,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干部。热爱文学,喜欢创作,尤其对民间方言情有独衷,常有作品见之于报端和文学网络平台。
编辑︱常佳
审稿︱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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