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文艺】凳子的故事 文/王秀娟

凳子的故事
王秀娟
记得我七岁那年,家里要送我上学读书了。学校就坐落在村子的东头。是原来地主家住的一个大院子,里面有许多间房屋,学生读书要自带凳子。我们家住在村子的西头,小时候很羡慕上学的哥哥姐姐,有时候就和小伙伴跑到学校门口,往里瞧一会,看到里面男孩多女孩少,心想我要能去里面读书该多好啊。我真的要上学了,非常高兴。妈妈给我缝了一个新书包,爸爸给我买了一个木制的可以抽拉的文具盒,爷爷从里屋搬出一张凳子放在我面前。扎扎实实的凳子腿支着敦实,光滑的凳面。奇怪的是凳面中间微微凹进一个屁股形的凹槽。我疑惑的看看凳子,又看看爷爷。爷爷笑着说:“孩子,你看这凳子凹进去了是吧?这是我和你爸爸坐着学习磨的。我坐着它读完私塾,你爸爸坐着它读完初中,都是用功才磨成这样的。你坐着它要读出个秀才来呀。”爷爷说完叼着长烟袋笑眯眯地转身走开了。
我站在凳子前思量着,这凳子真神奇呀,爷爷坐着它读完私塾,是村子里有名的文化人,能写会算。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一到春节,村民们都到家里来请他写对联,爷爷是生产队里的会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我都看不懂。爸爸上完初中,听爷爷说是区里的头名状元,还奖励了一担谷子呢。现在我坐着它读书,爷爷要求我读出个秀才来。那我就好好的读,古时候有状元女驸马,那我就读个女秀才,让爷爷高兴。想到这里,我兴奋地搬起凳子转了两圈开学的那一天,我搬着沉甸甸的凳子去学校,慈祥的老师把我安排在教室中间坐着。我稳稳当当地端坐在有凹槽的凳子上,听老师讲课。老师先讲汉语拼音,从口形到发音,我看的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也学的认认真真。这凳子真神奇,它让我专注,让我用心,让我扎扎实实的打好了汉语拼音的基础,我从内心里感谢爷爷给我坐这凹凸不平的板凳。老师教数学:2+2=4 2*2=4 5+5=10 5*5=25 我学得明明白白,心想这数字变化多端,真有意思。我现在想起在师院学习时,南方籍的老师读拼音,把{h喝}读成{h活},我急了,课后给老师指出,老师上课牵涉到拼音方面的内容,就让我读给同学们听,我得意极了。这张板凳伴我在小学扎扎实实学完了六年的功课,门门优秀,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老师表扬我,我就拍拍凳子心里说:这是你的功劳,谢谢你凸凹板凳。其实我是从内心里感谢爷爷对我幽默风趣的鼓励和希望。
我考上中学了,村子里已经有三年没有出女中学生了。我把凳子交还给爷爷,也风趣地说:“爷爷,我怎么没有坐磨下去一点呀?你说我是不是没用功啊!”爷爷笑了。爷爷看着我说:“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我明白爷爷的意思,因为我们姐妹四人都是女孩,在他心里多么希望我是男孩,给他光宗耀祖哇。我不服气地心里想:穆桂英花木兰不也都是女的嘛。我在中学学习了六年,后来有幸读了师范学院。即将毕业的那年春节,我回到老家,一进院子就边走边喊:“爷爷!爷爷!”爷爷没有回应。我大步跨进堂屋,又找着喊:“爷爷!爷爷!”没有爷爷的身影。姑姑,妈妈流着眼泪对我说:“爷爷喉癌走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说:“爷爷你怎么不等我呀孙女回来给你报喜来了,我学成了一个能教书的小秀才,爷爷你听见了吗!”爷爷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了。爷爷那叼着长烟袋笑眯眯地神态永远刻在我的脑海里!那张凹凸凳也随着爷爷的身影走进我的心里!
王秀娟,1950年生人。祖籍河北省南宫市。大学学历,中学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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