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是一种很适合这个时代的生活姿态丨书目治疗师

书目治疗师:
我习惯对任何事都不抱太大希望,对任何人都不奢望他会为我做什么,所以我很少失望,心态总是平静如水,尽人事,听天命。我很喜欢这种心态,却总被人说是悲观主义。那就是吧,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小小小小

我经常觉得我们活在一个极其矛盾的时代,准确来说,当大众在定义这个年代欣欣向荣的同时,我们对幸福的感觉也越来越麻木,仿佛越光怪陆离的世界,就越难看到简单色彩的美好绚烂。生活的节奏越快,工作越繁忙,人与人的关系越疏离,我们就越感到茫茫人海中自己一个人的茕茕孑立。
事实上,我们很小的时候就会对悲观有所感知。前段时间看电影《狗十三》,真切体会到成长过程中,我们诸多不被大人理解的那些点点滴滴,孩子原本的天性被当做任性遭遇扼杀,我们一面与全世界为敌,一面觉得孤单。不管是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不可否认,青春期的悲观感受一直延续至今,我们从“不被他人理解”的难过,变成了“梦想遥不可及”的迷茫,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丧,就是每个人对生活最直接的感受。
加班到深夜,一边吃泡面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为自己鼓气,因为明天会议资料还没做完,可是进公司三年了,工资一次也没有加过,工作量却越来越多;
生日的当天,没有和同事特意提起,也没有专程发朋友圈提醒老朋友,只有父母的一通电话,连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过几岁的生日,总之,又老了一些;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结果朋友说从P2P赚了不少钱,羡慕之余,又忐忑不已,没了解具体情况,就投了一笔钱进去,结果P2P下线,回家过年的钱又少了一笔;
从大学毕业到进入社会,怎么也有好几年了,距离30岁越来越近,却觉得距离幸福越来越远,这个时代的人到底是不知足,还是目标太崇高?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但是奇怪的就是,越是悲观的时刻,人反而越清醒,因为难过,因为不服,沉浸在黑暗中,却不肯放弃没有看见的光,觉得那大概不会实现了,投降了,妥协了,认清自己了,却反而在黑暗中镇静下来,你都不敢相信,原来置之死地而后生是真的存在的。
在我人生最悲观的那些日子,村上春树的《没有颜色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给了我诸多安慰,小说中的主角多崎作在开篇的时候就想到自杀,那是他大二那年的七月,自杀的缘由很简单,他觉得世人与他已经没有太多联系,学生时期最好的几个朋友突然将他排挤在外,最关键的是,他并不知道朋友与他绝交的原因,所以多崎作想到自杀。
放在现在,失去朋友怎么也不至于到要死的地步,可那时候我却特别理解多崎作的状态,村上在书中这样写道:
“不思考死亡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其实不难。不看报,不听音乐,甚至感觉不到性欲。世间发生的事对他不再有任何意义。厌倦了闭门不出,便走出门去,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游逛,或是走到火车站坐在长椅上,久久地望着列车来来去去。”
他是一个出生在众人都有兄弟姐妹年代的独生子,可以说是异类,而那几个朋友是他青春成长过程中唯一的光,他们曾把他当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结果突然将他抽离开去,他便不理解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当时我正处在工作压力最大的一段日子,除了上班之外,几乎已经没有任何个人时间,然而工作却又不断出错,以至于遭到全盘否定的时候,便开始了对自己本身最大的怀疑。随之而来的,是体检报告上的红色警告,以及自我焦虑抵达的峰值,当时正巧读到书中这个片段,于是想,是不是大哭一场就好了?可实际上,成年人连哭泣都变得很难,如果真的索性将压抑的情绪变成泪水,或许会如释重负,而更长久的状态,就是带着悲观的情绪继续生活下去。
生活变得更好了吗?还是更糟糕了?
结果两者都没有发生,或许是好了一点,因为有了心理预设,在下次生活暴击来临时,反倒从容淡定了;或许是更糟了,生活的目标失去了焦点,奋斗也就再也使不上劲了。
可总的来说,这样的状态就是当下最好的状态了,不对事物抱有更多的期待,失望也就来得越来越少,脚步走得慢一些了,追不上那些快速奔跑的人,但却更能欣赏曾经匆忙忽略过的景色,总是有些郁郁寡欢,快乐的偶然来访反而让自己更加珍惜片刻的美好。
故事最后,多崎作最终还是活下来了,带着有些丧的状态,了解了朋友离去的真相。但这样的真相并没有让多崎作快乐多少,所谓如释重负,也只是变成了山庄屋顶流散的云和深憋已久吐出的一口气而已。
如果你真正去阅读完这部书,很多烦恼也顿然云淡风轻,大多时候,生活的真相到底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漫长的煎熬过程中,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悲观主义的生活,幸福感却奇迹般的不再岌岌可危了。

村上春树《没有颜色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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