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终点

夏日的终点黎荔
遥远的大海中,夕阳垂下千万道光芒。不觉间,我们已经抵达夏日的终点。尽管傍晚的街道上仍氤氲着热气,然而仰面望去时,那逐渐变淡的云,和初升的月亮,仿佛都已披上了秋日的衣衫,有了淡然微凉的气韵。夏天最让人欢喜。即使燥热,漫长,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但是,几粒冰冻杨梅,一牙香甜西瓜,一杯冒着冷气的冰镇橙汁,沁透心脾,悠然自在,就撑起了盛夏的万般风情。夏日是喧闹的,蝉鸣蛙声,此起彼伏,雨水连绵,或缓或急,树叶沙沙作响,草木刷刷生长,老人闲唠家常,孩子们吵闹叫喊……不过,在某一时刻,总会体验到极致的宁静,那种宁静只有在夏日深处才会感受到。也许,是盛夏正午,四下寂静中,忍受着眩晕感,你长久凝视着,阳光中排列着歪向一边木桩的影子,在灼热烈日的照耀下,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西纳特拉有一首经典老歌名叫《九月之歌》(Sinatra,September Song),大意是:五月到九月太久太长,九月过后日落匆忙,秋意渐渐加深,树木一片红黄,还有几多时光。听起来歌固然很好,但也让人黯然神伤。漫长得让人失去耐性的夏天,也是会结束的。夏日也是会老的,渐渐地就感觉不出夏日的气息了。再过一周,很多学校就要开学,这几天,学生党都在疯狂追动画片新番,睡怎么也睡不够的大懒觉,汗流浃背地登山或骑行,从泳池里爬起,一身漂白粉的味道地回家去。最后的夏日,穿一条短裤边听乐队边喝冰饮,抛开烦恼,过一天算一天,一起欢笑一起游玩吧!一年四季,循环往复,只拿一个夏天来任性怎么了!
夏天不到三个月就过去实在令人惋惜,真想求它至少持续半年。海潮的清香,遥远的汽笛,新鲜光亮的冰块,雪纺裙子的柔滑触感,洗发水的清爽柠檬味,傍晚的和风,缥缈的憧憬,以及夏日的混沌梦境……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件构成了一个夏日。夏天过去,总会留下一些什么。是恼人的蚊子在身上留下的些许印记,还是脸颊上新添的淡淡晒斑?很快,就要面对秋风刮起、九月到来的事情了。从檐廊下到院子,四下望去,不再是不折不扣的夏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完完全全的夏天。不再有夏日的朦胧和迷茫,午后的沉睡与惊醒,海浪一声一声拍进心里的畅快,以及长夜无聊下的奇思妙想。天地间的光线不再刺激得人心神恍惚,让人没完没了沉浸在夏日这本漫漫长书中,一页页地反复阅读:太阳的光芒,天空的色调,风的气息,云的形状,蝉的鸣声,在那里边,人们似乎永远年轻,万物永远闪光……
《窗外的夏天》 顾城那个声音在深夜里哭了好久 太阳升起来 所有雨滴都闪耀一下 变成了温暖的水汽 我没有去擦玻璃 我知道天很蓝 每棵树都龇着头发 在那“嘎嘎”地锉着响板都想成为一只巨大的捕食性昆虫 一切多么远了 我们曾像早晨的蝉一样软弱 翅膀是湿的 叶片是厚厚的 我们年轻 什么也不知道 不想知道 只知道 梦会飘 会把我们带进白天 云会在风中走路 湖水会把光亮聚成闪烁的镜子 我们看着青青的叶片 我还是不想知道 没有去擦玻璃 墨绿色的夏天波浪起伏桨在敲击 鱼在分开光滑的水流 红游泳衣的笑声在不断隐没 一切多么远了 那个夏天还在拖延 那个声音已经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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